序
一只旧手表,在桌上走。走了五十二年,没有停过一次。发条是金属的,心跳是肉长的。他二十六岁那年,用一根自行车打气筒,用一截戈壁滩上的硬木,造出一只“心脏”——靠节律呼吸,靠大地的震动,为祖国记脉搏。
一、大地的脉搏
一九六四年,十月十六日。罗布泊的清晨很冷,他蹲在仪器旁边,看指针走。指针走得很慢,比他的心跳还慢。慢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血,一下,一下,撞在胸腔上。忽然,大地跳了一下。就一下——全世界的钟表都在那一秒忘了自己要走的路。指针猛地抬头。他猛地低头。冲击波的数据,一笔一划,落在纸上。那一天,蘑菇云升起来,他的名字,沉下去。四十五次。四十五次大地的剧烈心跳,没有一次,轮到他自己响一声。
二、隐姓埋名的节律
有些心跳是不能让人听见的。他的名字,锁进抽屉。他的脸,交给风沙。马兰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戈壁的日历,一张张撕过去。五十二年。他拎着一只用了二十年的公文包,走进同一条戈壁,走出同一条戈壁。包带断过,接起来。心跳断过吗?没有。
三、与死神赛跑的心跳
二〇一二年五月四日。一张诊断书:胆管癌,晚期。医生说:手术,化疗,还有时间。他说:不。“我是搞核试验的,一不怕苦,二不怕死,现在最需要的是——时间。”“躺在床上就是病人,坐起来,就是正常人。”五月三十一日。他九次要下床。九次。最后一次,他是被搀扶着、抬着,坐到了办公桌前。电脑开着。资料摊着。他的手在键盘上,一个键,一个键,敲得很慢,比二十六岁那年仪器上的指针还要慢。五个小时。窗外,戈壁在等他。桌边,心电仪在画线——画一条生命最后的等高线。曲线,平直了。
尾、另一种心跳
仪器上,那条线停了。停得安安静静。可就在同一个瞬间——你听——另一颗心跳,接上了。大漠深处,马兰花开。那种花不挑水土,根扎下去,就是一辈子。风一吹,种子走过的地方,处处是它的回声。“把我埋在马兰。”埋下去的是一个人,长出来的是一种心跳——钟表的心跳。大地的心跳。戈壁的心跳。一代人合上眼,又一代人睁开眼,那一下,一下,从未停过。今天,我们的心跳,就是他的心跳。你听——一下,是祖国。一下,是我们。一下,是他。(合)一下,是他。
作者简介
周业明:男,汉族,党员,北京市人,祖籍山东。自幼酷爱文学,自八十年代起,创作了散文、小说、歌词、报告文学等,作品多次在全国全军获奖立功。主管编写的《华夏风云录》丛书之一获中宣部“五个一”工程奖。系北京精短文学、世界文学艺术界签约作家,中国作家联盟会员,自由搏击协会官方考核认证《段位技术资格》名誉高级八段,专注器物诗学探索多年,作品散见于《青岛文学》《解放军文艺》《文艺报》《解放军报》《散文》月刊等。近年专注器物写作与小说创作。曾编辑出版《人民崇尚这颗星》、《快乐的蝙蝠》等。